
1994年,在被中国收养近50年后,日本遗孤赵连栋在踏上日本国土之后,再也没有给养母打过一个电话,养母不慎摔成重伤,他也拒绝回国探望。
2005年腊月,黑龙江一处农家土炕上,86岁的李秀荣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她瘫痪的四年里,意识混沌时只会反复喊一个名字,那是她养了半个世纪的儿子。可直到入土,这个名字的主人也没露面。村里帮着料理后事的人,嘴上不说什么,心里都替老人觉得不值。
这段往事要倒回1945年冬天去说。日本战败投降后,哈尔滨街头陆续出现了不少无主的孩子,都是日本开拓团撤退时顾不上带走的。其中一个男孩当时大概三四岁,被发现时蜷缩在道外一条巷子的墙角边,饿得肋骨根根可见,发着高烧,连哭的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李秀荣那天正好去给丈夫赵凤祥送饭,路过时瞧见了,当下就挪不动步。她蹲下来把孩子额头一碰,烫得手都缩了一下,再看他小脸冻得发青,心里哪还顾得上什么国仇家恨,脱下自己的棉袄把孩子裹住,直接抱回了家。
赵凤祥是个厚道的工人,见妻子抱回一个快死的孩子,二话没说就跑去邻居家借了半瓢小米,熬了稀粥一点点喂。两口子当时已经有了一个女儿,家里日子本就紧巴,再多张嘴可不是小事。更麻烦的是,街坊四邻很快知道他们收养了个日本娃娃,议论声就没断过。
有人当面问李秀荣“你家咋养个日本崽子”,连亲叔伯都嫌丢人,过年都不让登门拜祖宗。李秀荣不为所动,给孩子入了中国籍,取名赵连栋,对外统一口径说是远亲寄养来的。为了避开闲言碎语,一家人甚至从道外搬到了郊区,从头开始讨生活。
那几年的日子是真苦。1947年闹饥荒,全家一天的口粮常常只有一小碗带糠的高粱面。李秀荣把这些面分成三份,丈夫那份要干活不能少,连栋那份是最大的一块,自己跟前女儿那份,就剩个碗底。她怕儿子饿得哭,总是在窝头里偷偷多塞一团野菜馅。
村里一起经历过那个年月的老太太后来说起这事,还记得当年常看见李秀荣端着空碗坐在门口,脸色蜡黄,硬说自己“喝过了”。
赵连栋八岁那年得了肺炎,高烧三天不退。李秀荣拿不出住院的钱,就用土方子给他擦身子降体温,把最后一点黄豆换成了白糖冲水喂他喝。烧退下去那天,孩子醒过来第一句话是“娘,我饿了”,李秀荣当场抱着他哭了一顿。这种掏心掏肺的疼法,亲生的也不过如此。
后来供他念完小学,看他进工厂当学徒,又攒钱给他娶媳妇、带孩子,一晃就是四十多年。赵连栋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,他从来没去找过,李秀荣也不打听,好像这事儿压根不存在。
转机出现在1992年。日本厚生省那几年在协助战后遗留孤儿回国寻亲,消息传到了黑龙江。赵连栋起初有些犹豫,是李秀荣主动催他去试试,说不去一趟心里总有疙瘩。为了凑路费,李秀荣把攒了多年的二百斤粮票和一只银手镯全换成了现钱交给他。
1992年秋天赵连栋去了趟日本,找到了生母那边的亲戚,回来后整个人状态就不太一样了,话比以前少,看什么都像在盘算什么。
1994年3月,赵连栋办好手续,带着老婆孩子正式迁居日本横滨。临走那天在村口,不少乡亲都看见了,他扶着李秀荣的肩膀说很快会接老人家去住,让她等着。李秀荣笑呵呵地点头,说好,娘等着。车队走远了,她还站在风里,一直望到土路上再也看不见影。
打那之后,赵连栋这个人就从李秀荣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。没有电话,没有信,连个口信都没托人带过。1995年春节李秀荣特意多包了饺子,搁在桌上谁都没动筷子。
1997年夏天她雨天出门滑倒,右侧骨盆和两根肋骨骨折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女儿赵小梅通过侨联组织联系上赵连栋,电话打过去说明情况,那边只回了句路途太远、工作走不开,连汇点医药费的意思都没有。赵小梅后来跟邻居提过一次,说电话里声音很冷淡,像在跟陌生人说话。
2001年,李秀荣突发脑出血,抢救过来后全身瘫痪,语言能力也基本丧失。清醒的时候,她眼珠会一直盯着门口,嘴角抽动着,像是随时在等人推门进来。
这种情况持续了整整四年。女儿赵小梅辞了工作全天伺候,翻身擦洗喂流食,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。2005年1月,老人病情恶化,陷入昏迷前最后清楚吐出的两个字,还是“连栋”。
丧事办完后,邻居帮着收拾屋子,在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旧包袱皮,里面是赵连栋小时候穿过的一套棉袄棉裤,洗得发白,叠得四四方方。赵凤祥1980年就过世了,这套衣裳却一直留着。村里上了年纪的人看见,都说李秀荣这五十年养了个空。
而同一时间的横滨,赵连栋一家早已入籍,儿子上了当地的学校,日子过得安静又体面,好像从来不曾和松花江边那个小村子有过什么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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